正义的等级与庄子三剑
发布日期:2009-08-24 文章来源:北大法律信息网
翻检隔年写的杂七杂八的文章,发现自己的文学随笔居然都与法律有关,深感自己不可救药法已深入骨髓了。拿其中的一篇《科长的正义》为例,(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虽有文学加工。)文学水准不高,对之进行法学阅读反较适宜。全文如下:
我的同学张长昔日跟我一样是热血青年,理想的豪气冲天且疾恶如仇。我有幸进入高校当一名教师,如今虽碌碌无为,倒也自由自在。张长不幸入政府机关,年过而立好不容易谋一科长之职,但因太正直不合群,日子仍不好过。
不过近闻情势有所好转,张长的脑子好像开窍了,吃喝玩乐、请客送礼样样像训练有素一样自然。张长的人缘已今非昔比。
一次,我逮住一个机会想探究一下其中的奥妙。
“亚北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纯则无友’,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长兄真会说话。不过,你那帮乌合的同事能彼此成为朋友吗?而且,搅混人格的水又想养什么样的鱼呢?”
“亚北兄言过了。万物自有其道,亚北兄一定不会忘记‘庄子三剑’吧!”
我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庄子的《说剑》,我们在学校读书时曾一起谈论过。
“天子之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诸侯之剑,用之如‘雷霆之震’;而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以绝矣,无所用于国事’。‘庄子三剑’其实也反映了正义的三个等级,而科长的正义无异于庶人之剑,悲哉!”
我听之谔然。“那么长兄是想把自己的庶人之剑变成诸侯之剑了?”
“亚北兄,你素好理论,这难道不是正义的要求吗?”
我无以复对。心里捉摸:如果庶人之剑都想变成诸侯之剑,诸侯之剑都想变成天子之剑,天下岂不大乱?再如果天子之剑想子代父位,变成天之剑,那天下绝无正义可言了。
正在我陷入迷思之际,张长的话唤醒了我,“我们国家一直在强调要改变观念,改变观念,我也是近期听了‘三讲’、‘三个代表’才联系到‘庄子三剑’的。”
这一次张长说得有点狡黠。
将江主席的“三讲”、“三个代表”做非文本的联系肯定是不对的。文中的张长似乎在狡辩,但庄子三剑是不是说明正义存在等级之分确乎值得认真对待。⑴我们一直都认为集体高于个人,国家或社会高于集体。“高于”是什么意思?通常的说法是“利益高于”,但其根本处应是“正义高于”,否则“利益高于”缺乏正当性。你看,庄子三剑在我们的社会还是可以找到对应物的;当集体和国家或社会的正义高于个人时,个人维护权利的正义也“无异于斗鸡”尔!⑵庄子三剑在中国历史上不乏张长式的运用,每一个仕人在官场上都想官至高位,其实际的动机是什么姑且不论,但运用庄子三剑或类似的话语作为冠冕堂皇之说辞是免不了的。(话语的力量不能忽视,至少,话语是使权力具备正当性的最便捷的途径。当然,庄子三剑的现代版可能是你在面临晋升时说的那套“为人民服务”、“为党和国家作贡献”之类的鬼话——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在此我们或许可以为为什么中国人“说的是一套,做的是一套”找到一个制度上的理由。另外,国人既可以大隐于市,也可以大隐于牢,更可以大隐于朝,庄子三剑不是深层的激励?
正义事实上存在着等级。但正义真的应该有等级之分吗?这个问题如果让正义女神来回答,正义女神肯定会嫣然一笑。文中张长的论证与“我”的想法是对立的,两者都有自己的逻辑,作为凡人,我们就不能武断地说谁对谁错。或许我们已经一头撞进正义女神微妙的怀抱:正义本身也许真无等级之分,但正义之剑的运用必然借助权力,而权力是有等级的。——你看,正义女神来到凡间,似乎不得不下嫁地痞(他的名字叫“权力”),否则,正义之剑是挥舞不起来的。一句老话:“强龙斗不过地头蛇。”那就嫁给他吧,好好调教。
话说多了,自我阅读自己的作品,不管是从法学的角度还是其他角度,都不免文人自我标榜之嫌。还是留待他人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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