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最大的“对手”是谁？

发布日期：2026-07-27 作者：王景林律师

律师最大的“对手”是谁？
作者|王景林律师

律师同行之间进行执业交流时，经常有律师抛出这样一个敏感问题：律师最大的“对手”是谁？大家众说纷纭。
刑事案件中，侦查阶段时，律师要跟公安“周旋”，审查起诉阶段要跟检察官“过招”，审判阶段不仅要跟检察官“对抗”，还要想办法“说服”法官；民事案件中，律师可能需要面对对方当事人、律师、各类行政机关、仲裁员、法官等诸多人员，会有沟通、争辩、对抗、说服等多种情况，可谓斗智斗勇。
上述这些角色中，有谁能称得上律师最大的“对手”？警官、检察官、法官、仲裁员、对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虽然都带有一定程度的对抗性，但似乎谁也谈不上是“最大”的那一个。如果非要从中挑选一个影响力最突出的，可能法官或仲裁员更为合适，毕竟最终的判决或裁决由他们作出，他们对案件走向的影响要大于其他角色。
与其说他们是“对手”，不如说是律师执业过程中需要“打交道”的对象。警官、检察官、法官、仲裁员，虽然立场不同，但大家共同追求的都是法律的正确实施和社会的公平正义。律师与他们之间，是法律共同体内部的分工协作，并非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对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也只是利益冲突的另一方，各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争议而已，并非律师真正的对手。
那么，律师最大的“对手”究竟是谁？记得一位德高望重的律师前辈曾意味深长地告诉我，律师最大的“对手”，其实是自己的委托人（当事人）。后来，我又听到许多律师说过相同的话，甚至有人还会说，当事人，当时……事后……
初听此言，我颇感不解，甚至觉得有失偏颇。估计很多人也会疑惑，当事人委托律师，算是律师的顾客——上帝，怎么当事人却变成律师最大的对手？
随着执业经历的不断增长，我越来越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它并非在指责当事人，而是在时刻提醒律师：如何与当事人建立并维持良好的信任关系，是执业中最具挑战性的一环。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当事人的满意与否，并不完全取决于案件的结果，可能还取决于律师与当事人沟通的过程。一个案件，无论律师多么尽心尽力，法律分析多么精准，庭审表现多么出色，如果当事人对办案过程不了解，也没有充分参与，一旦结果未能达到当事人的预期，当事人可能就会产生疑虑，甚至对律师大为不满。反之，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但如果律师在整个过程中保持透明、及时的沟通，让当事人感受到被尊重、被重视，当事人往往也能理解并坦然接受最终结果。
实践中，我听到有同行说过这样一件事，案件结果达到当事人预期，但事后当事人向律协和司法局投诉办案律师。理由是，律师在办案过程中独断专行，未能及时通报案件进展，也未与委托人充分沟通，当事人对律师的法律服务不满意。
估计这位承办律师非常憋屈，我已经为你争取到了想要的案件结果，你又何必在意过程中的沟通瑕疵呢？这并非当事人的“过错”，也不应归咎于律师的“失职”，而是时刻提示我们：律师与当事人之间，需要更加顺畅的沟通桥梁。
因此，对于律师来说，最大的“对手”并非外部的某个角色，而是学会换位思考，真正走进当事人的内心。律师不仅要精通法律，还要具备共情能力和沟通艺术。
程颐说过：“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以术驭人者，人亦以术而待”。
律师在接受委托之初，就应当坦诚地向当事人分析案件的有利因素和不利风险，不夸大、不隐瞒；在办案过程中，主动定期向当事人反馈进展，解释法律程序，听取当事人的意见，让当事人成为案件进展的“知情人”；在案件终结时，客观总结得失，给予后续建议。当律师将“服务意识”贯穿始终，当事人自然能感受到专业与真诚。
同时，希望当事人多一些对律师职业的理解。律师并非万能，法律结果受到证据、事实、政策等多方面因素影响，律师能做的，就是在法律框架内竭尽全力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但无法保证每一个案件都“稳赢”。当事人与律师之间，本质上是目标一致的合作伙伴，而非单纯的“买卖”关系。双方彼此尊重，坦诚相待，才能形成巨大的合力。
说白了，律师执业道路上的最大“挑战”，永远是如何与当事人达成深度信任。这份信任不是靠一纸合同自动生成的，而是靠每一次耐心倾听，每一次如实告知，每一次专业判断慢慢累积起来的。虽然律师会说当事人是“对手”，但实际上当事人是律师的“同路人”，律师的每一次服务都是建立长期信任的契机。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希望律师同仁在精进专业的同时，更加重视与当事人的沟通；也希望当事人能给予律师更多的理解和支持。唯有彼此携手，才能共同面对真正的“对手”——那些复杂棘手的法律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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