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离婚财产分割律师许迪：自媒体账号离婚分割实务浅析

摘要：自媒体账号兼具人身依附与财产收益双重属性。本文作者拟从虚拟财产视角出发，探讨下离婚分割中的“二元分离法”、商业估值难题及平台协议冲突，结合典型案例剖析实务难点，以期为家事律师处理数字资产分割提供参考建议。
一、 法律定性：双重属性与共有财产认定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自媒体账号已成为重要的网络虚拟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明确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这为自媒体账号作为明确的财产标的进行评估和分割提供了基础法律依据。自媒体账号不仅承载着创作者的个人表达，更通过流量变现等方式转化为经济利益，这种人身与财产的交织决定了其不能简单等同于传统有形财产。
在婚姻家事领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投资的收益，为夫妻的共同财产。因此，婚内运营自媒体账号产生的流量、广告、带货等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因账号实名登记在一方名下而改变共有属性。
在宁波鄞州区家居类抖音号分割案（(2025)浙0212民初7384号）中，女方深度参与了脚本创作与直播，而男方主张账号归己方所有，仅同意分割账户余额。法院审理后认为，婚后双方就自媒体账号运营产生的净收益及账号本身的折价均应作为共同财产予以分割。这一裁判规则明确了账号的无形资产属性，打破了仅分割账户余额的局限。
二、 分割路径：“二元分离法”与司法执行穿透针对自媒体账号的人身依附性与财产属性双重特征，司法实践确立了“二元分离法”，即“账号归注册/运营方，收益折价补偿”。这种路径既尊重了账号运营的人身属性，保障了账号的持续商业价值，同时也实现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公平分割。
在湖南省湘阴县某百万粉丝主播离婚案中，段某在婚后实名注册直播账号并积累了百万粉丝。法院委托专业评估机构评估该账号价值达百万余元。鉴于该账号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法院判决账号归段某所有，同时由其向男方补偿账号价值的40%。这充分体现了“二元分离法”在实务中的应用。
然而，在分割过程中常面临平台用户协议与司法执行的冲突。多数平台在用户协议中规定账号禁止转让、仅限注册者本人使用。但在离婚分割或强制执行时，这种格式条款不能对抗司法规则。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267号确立了法院执行力可穿透网络空间的规则，明确司法权优于平台合同权。法院可向平台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强制变更实名认证信息，从而保障非实名登记方的合法权益，实现账号运营权或实名信息的合法变更。
三、 估值难题：“三步走”策略与收益性质界定自媒体账号作为虚拟无形资产，其价值评估是实务中的一大难题。账号价值受市场需求、主播能力影响大且稳定性差，目前缺乏全国统一的认定标准，高度依赖司法鉴定和法官自由裁量。对此，实务中通常采用“三步走”策略：首先由双方协商确定价值；协商不成的，引入专业评估机构进行司法鉴定；若仍无法确定，则由法官参考市场交易价或收益法行使自由裁量权。收益法评估通常考量账号的历史变现能力、粉丝活跃度及未来预期收益等因素。
在界定可分割价值时，必须严格区分“自然增值”与“主动经营收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明确了投资收益为共同财产，并区分了“自然增值”和“主动经营收益”。婚后因主动投入劳动产生的涨粉和收益，其可分割性更强；而单纯因市场因素导致的自然增值，则需审慎认定。
此外，需警惕一方隐匿账号收益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规定，夫妻一方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在离婚分割时，对该方可以少分或者不分。在杭州余杭短视频账号分割案中，夫妻双方婚后共同运营百万粉丝账号，男方为实名登记人。法院不仅认定账号为夫妻共同无形资产，判决账号归男方并由男方支付120万元折价补偿，还依据上述规定，追回了男方隐匿的36万元广告回款进行分割，并确认短视频著作权由双方共有。
四、 实务前沿：新型创作元素的财产剥离随着行业模式的升级，自媒体账号的运营往往不再是夫妻二人的“单打独斗”，新型创作元素的财产剥离与权属认定成为新的实务难点。
当账号运营涉及MCN机构时，法院在分割账号价值时需采用“剥离法”。必须先审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剥离MCN等第三方机构投入的包装、投流、运营成本，厘清机构投入与夫妻共同财产的界限，然后再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进行分割。
同时，在AI工具辅助创作日益普遍的当下，如何界定人类智力成果的真实贡献至关重要。在分割账号价值时，需准确剥离AI工具自动生成的内容价值。若仅仅是简单指令生成，其财产价值应大打折扣；若人类进行了深度的逻辑构建与内容润色，则应认定为核心智力成果，明确人类在策划、提示词编写等方面的真实贡献，避免将工具生成的价值全部计入夫妻共同财产，确保分割的公平性与科学性。
总之，自媒体账号的离婚分割，是数字时代家事审判面临的新挑战。司法实践通过“二元分离法”、穿透平台协议的强制执行以及科学的估值策略，逐步构建起虚拟财产分割的裁判规则。作为家事律师，在处理此类案件时，应准确把握账号的双重属性，善用“剥离法”厘清复杂权属，并高度关注隐匿财产的防范。未来，随着数字资产的不断演进，相关法律规则与评估体系仍需在实践中不断完善，以更好地平衡人身属性与财产价值，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