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共享生存构境论生成的逻辑构境及其意义

摘 要：　人是共享的存在者,共享构成人特有的存在方式。物质性存在、社会关系存在与精神性存在是人的不同生存层级和生活情境,也是从生存构境论出发考察人的共享存在方式的根本依据和促成人成为共享存在者的历史前提。分配正义、责任与幸福构成马克思共享思想的逻辑构境的叙事主题,即在历史性构境中,分配正义构成共享的逻辑基点;在伦理性构境中,责任诠释共享的精神要义;在情感性构境中,幸福表征共享的价值取向。只有深入阐释和把握马克思共享思想内生的逻辑构境,并将其与对资本逻辑的批判、共享发展理念的话语构序、生活共同体的构式重建相结合,才能充分彰显马克思共享思想的独特性与现实价值。

　　关键词：　马克思; 共享思想; 存在构境; 资本逻辑; 共享发展;

　　人以何种方式切入这个世界,与这个世界进行物质、能量、信息的交换,并以实践的方式介入社会历史性活动中改造世界,形塑自我,共享成果,这是学术界无法回避的理论课题和现实任务。哈特和奈格里认为:“如果我们并非共享共同的世界,我们彼此就无法进行交流。”[1]这表明共享不仅是人与生俱来的生成性能力,还是调和人与世界关系的内生性构境范式。也正是由于共享的存在,人类实现了各种有积极意义的可能生活,提升了人类生活世界的丰富性与幸福感,使人类走向更深的存在构境层境遇。然而,全球发展失衡、地缘政治冲突、生态环境恶化、人类的贫困加剧、社会反抗运动等全球症候性问题的递增,剥夺着人类生活世界的丰富性与幸福感,同时成为人类生活世界实现共享发展的桎梏。本质上,这反映的是当今世界绝大部分国家或地区未能公平正义共享全球性发展机会、发展权益与发展成果的问题。共享如果不能构成人类共同的、普遍性的精神文明的互鉴与共识,全球性的对抗与风险就会愈演愈烈,“我们正在从一个敌对的世界向一个危机和风险的世界迈进” [2]便由理论的预设走向现实生活遭遇。因此,深入探讨马克思共享思想的逻辑构境,不仅是审视其共享思想厚度的重要前提,而且对于实现人类发展成果的共享、破解人类生活世界的发展困境,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价值。

　　一、人的共享生存构境论

　　马克思的共享思想是对时代发展症候的折射和回响,是对时代精神的集中显现。深刻把握这一思想需要将其置于具体的实践情境、关系情境、精神情境中,只有通过考察这三重情境建构和布展的过程,才能把握马克思共享思想的实质,诠释作为人共享的生存构境论的宏大叙事情境。因而,只有在构境论的叙事情境中言说和揭示马克思的共享思想,才能多维度地回应共享何以可能的价值性问题。


人的共享生存构境论生成的逻辑构境及其意义


　　(一)物质性存在是共享的逻辑前提

　　马克思指出:“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东西。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3]在这里,他指认了物质生产活动的物质性存在,即物质性存在奠基于物质生产活动之上,而物质生产活动使得物质性存在成为对人们有价值和意义的对象性存在,人们通过生产活动把物质性存在转化为一种社会历史性存在,这样,人所从事的物质生产活动就生产出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正因为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支撑,人通过自身活动来维持人的肉体生存需要,这便奠定了人追求美好生活世界的物质基础,从而构架了人通达美好精神世界的理想图景,确证了人的对象化的本质力量,使得人成为真正的社会存在者。也正是如此,人通过工具与劳动对象相关联,不仅改变了自然物的存在样态,使自在自然成为人化自然,还创造出属人的世界,实现了人渴望自己掌握历史命运的宏阔目标,同时实现了“自在之物”到“为我之物”的历史性转变。而这种历史性转变又促生了人的共享意识的生成,因为随着人的物质生产活动对象的丰富、方式的改善,人对人的生存和生命意义的提升所需的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的诉求越来越强烈,这样一来,“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创造出来的福利”[3]成为整个社会的共同声音,构成整个社会的广泛共识。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如果没有物质生产活动的物质性存在,以及物质性存在的社会历史形式不断变化,人的共享意识就偏离了物质性存在这一人类生存的基始性前提。而只有全体社会成员共同享有劳动成果,他们才能历史性地改造人本身的存在样态,且最大限度获得物质性存在的实践构境意义,为共享构序人的特有存在方式提供稳定且可靠的生存构境的前提根据。

　　(二)社会关系存在是共享的存在论基础

　　马克思认为人在从事物质生产活动的同时,也创造了与之相适应的社会关系。“为了进行生产,人们相互之间便发生一定的联系和关系;只有在这些社会联系和社会关系的范围内,才会有他们对自然界的影响,才会有生产”[3]。也就是说,人的物质生产活动是在一定社会关系中进行的,这个过程不仅形成人与自然间物质变换的交互关系,人与人之间还勾连出亲密的、美好的社会交往关系。这样便生成了物质生产活动的双重属性,一方面是人与自然之间的自然关系,另一方面是人与社会之间的社会关系,“这是人类生存超拔出动物生存的最重要的场境关系存在论基础”[6],而社会关系又构成人的本质的内在规定。人只有在社会关系的规定下,才能打破原子式存在关系的构式,改变包括人的精神世界在内的人的整个存在方式,从而丰富人的社会属性内涵,从根本上实现人的存在的自然化和社会化的高度统一。也正是人们的物质生产活动形塑社会历史关系,人的共享意识才生成于社会关系的存在构境场中,并蕴含与表征了历史逻辑奠基于生产逻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人的共享活动属于历史范畴。随着人的物质生产活动的深入,人对满足自身生存和发展的需要也在不断提升,对丰富共享活动对象性内容的要求越来越迫切,人的共享意识就是在人不断满足自身生存和发展需要的历程中历史性生成的,即在自由资本主义快速发展时期,随着人运用科学技术改造自然能力的提升,人的创造性和主体性的特质被放置于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这恰恰与无产阶级强烈呼吁共享社会政治生活领域的成果休戚相关。社会政治生活领域的成果是人的物质生产活动的产物,反映的是人在物质生产活动中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形成的政治关系、法律制度和伦理规范等。一旦无产阶级共享到更多的政治、经济、法律和社会等方面的权利,参与社会政治生活和管理生活,其创造性和主体性力量就得以激发,并形成广泛的社会革命力量,从而结束一直被践踏、被蔑视的悲惨遭遇,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和勾绘自己的历史。本质上讲,这恰恰说明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存在支撑和构成着人的共享属性的生成与发展,使得人成为共享的存在者,相应地,人也在社会关系的构境中不断建构社会生活,实现着人与人之间的共在共享。

　　(三)精神性存在是共享的价值依托

　　精神性存在是人在从事物质生产活动中历史性生成的,它直接将人和动物的生命活动相区别。之所以这样说,在于人的物质生产活动是有意识的生命创造活动,人不仅能够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活动,“把自己的生命活动本身变成自己的意志和意识的对象”[7],还依据自己的意志和意识展开生命活动,人成了有意识的类存在物,凭借着“人的尺度”改造和创造世界,并在历史中不断生成人的共享意识和营造共享的社会环境。当然,一旦共享构成人特有的存在方式,成为人的本质的内在规定,人就会积极投身于寻求意蕴世界的历史性活动中。由此而言,物质生产活动是一部精神产品创生的历史,也是人的共享意识自我生成的历史。在这里,精神性存在又会反过来丰富物质生产活动,促使人的共享意识生成,使人成为不断进行自我筹划和自我完善的独特存在者。可以说,精神性活动的思维逻辑奠基于人的生命生产活动之上,即思维逻辑奠基于生命逻辑之上。正因如此,在资本主义制度的工业生产中,无产者由于受规驯化协作生产模式的严重规制,都被集中于生产的流水线上,机械地、不自在地从事着使他们感到厌恶的劳动工作,对他们而言,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和精力“获得历史上遗留下来的文化——科学、艺术、社交方式等等——中一切真正有价值的东西”[8],他们更不会共享到由他们创造的科学的思想、精神或者理论的成果。也就是说,由于无产阶级创造的精神文化产品被悬置起来,并完全脱离无产阶级的现实生产活动,发挥不了精神文化产品的思想引领功效。无产阶级如果不能共享精神性成果,就不能掌握更多的科学知识、生产知识,提升自身的科学文化水平,更不能自为地生成无产阶级意识,实现人自身的解放及人类整体解放的构境叙事便缺失了现实精神力量的价值依托。因而可以说,只有高度重视和肯定精神性存在的重要价值和无限潜能,共享才能历史性地生成于现实社会生活并成为人的美好状态的外显,人才能通达“人的历史性存在的最高构成层级和高峰体验状态”,走向“自由的存在性生活构境”[6],真正成为共享的存在者。

　　二、共享思想生成的逻辑构境

　　在马克思的视野中,他所建构的共享理论指向的社会是充分显现分配正义、责任与幸福的共享社会,而共享社会又指认了马克思共享思想逻辑的构境机制,即历史性构境、伦理性构境与情感性构境。通过建构与布展马克思共享思想内生的三重逻辑构境机制,考察其在场的现实场域,可以更好地诠释马克思共享思想的理论逻辑,廓清其理论脉络,展现其理论张力。

　　(一)历史性构境:分配正义构成共享的逻辑基点

　　马克思认为共享是人的美好存在状态,为此,他提出让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创造出来的社会福利,要让整个社会的“劳动所得应当不折不扣和按照平等的权利属于社会一切成员”[8]。这指认了社会成员一旦实现了自我的共享发展和历史性超越,他们会获得更高级别分配正义带来的劳动产品,并天然地将共享发展与分配正义勾连在一起,从而揭示共享内蕴的分配正义的历史性逻辑构境。而这种历史性逻辑构境的运思主要是马克思在对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批判和对共产主义社会建构过程中展开的。

　　马克思所处的时代是资产阶级占据统治地位和资本钳制一切的时代,在那里,广大劳动者失去了他们安身立命的生产资料,成为无产者,除了自己的劳动力,他们一无所有。更糟糕的是,劳动者共同参与生产的劳动产品也不再属于自身,而是完全被资产阶级占有和剥削。一旦广大劳动者无法共享到由他们自身创造的物质性产品、政治生活产品与精神文化产品,一切劳动成果都归属于资产阶级,广大劳动者便成了“一个忍受了社会秩序的一切害处却享受不到它的好处的阶级”[3],而资产阶级则成了为享受果实而生的阶级。这一残酷的经济事实意味着,劳动者不能自由地共同分享发展成果、共同享受美好生活,他们完全从属于资产阶级,为资产阶级享受他们的劳动成果而服务。从本质上讲,这反映的是整个资本主义社会对社会劳动产品分配的严重不正义,对广大劳动者而言是极大的不公正。由此看出,资本主义私有制是导致资本主义社会不公正的历史根源,也是资本主义社会一切罪恶的渊薮。

　　马克思在对资本主义私有制批判的基础上认为,全体社会成员共享实现的过程是与共产主义社会的建构过程相一致的,因为马克思在勾勒共产主义社会的图景时指出:“真正的自由和真正的平等只有在共产主义制度下才可能实现;而这样的制度是正义所要求的。”[12] 这句话表明共产主义制度建立与否是与正义相关的,因为共产主义制度是通过在生产资料公有制基础上建立合理的分配制度来实现的。换言之,分配正义实现与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共产主义社会实现的程度。从马克思在勾绘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的历史图景时所主张的按劳分配形式来看,它是以劳动为统一尺度的分配原则。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共产主义第一阶段,全体劳动者可以依据他们在社会劳动中付出的劳动量多少来公平合理地获得生活必需品。需要指出的是,按劳分配原则一定程度上又影响了全体社会成员共享的程度,究其根本,在于全体劳动者通过这种分配形式理所应当得到了他们所应得的,这为他们共享更多的社会劳动产品铺垫了物质前提,并为自身的发展与提升指明了现实道路,使他们感受到社会主义分配的正义性。从共产主义社会发展的高级历史阶段来看,按需分配是充分体现分配正义的高级分配形式。在按需分配的社会,劳动成为人的生活的第一需要,构成彰显人的生命意义的现实基础。在那里,全体劳动者可以共同支配生产的物质条件,生产资料都归“联合起来的个人”共同支配和享有,本质上保障了全体社会成员共享发展成果的实现,此时,“社会才能在自己的旗帜上写上:各尽所能,按需分配”[8]。共产主义社会便由理论的构想走向现实生活,每个人的兴趣、爱好、才能以及一切天赋都会得以展现,马克思毕生追求的全人类普遍的正义,就会“突破了单面的物质主义和伦理道德主义,传达出一种理想性的价值观念,具有厚重的精神取向”[14],继而使得全人类的解放走向了现实。

　　通过以上的论证,我们发现,马克思不论是对资本主义社会发展内在矛盾的批判,还是对共产主义社会实行的两种分配原则的构想,都集中体现了共享思想是马克思在历史的描绘和言说的逻辑构境中来布展的。这就意味着,在历史性的构境中,一旦人类实现了分配正义,人类的分配行为置于历史逻辑的检视下,分配正义在场的内在意蕴就能得以展现,人类就会在分配正义内在意蕴的建构中共享到多层次、多内涵的社会产品,从而为人类共享社会发展成果的理想开辟可能的意义空间和现实路径。相应地,人类共享社会发展成果的理想又会内在规定和激励人类的分配正义行为向更宏大的历史目标前进,使之完全适应人类共享发展的现实境况。唯有如此,人类才能在历史逻辑的构境中通达共享社会的宏阔目标,构成共享与分配正义间相辅相成、相互统一的辩证性的历史关系。

　　(二)伦理性构境:责任诠释共享的精神要义

　　马克思主张的共享既指认了人类对构建未来美好生活的一种伟大构想,又展现了其共享思想伦理属性的逻辑构境。在马克思那里,当资本主义私有制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新形态,即共产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是建立在高度发达生产力的基础上,“不仅生产的东西可以满足全体社会成员丰裕的消费和造成充足的储备”[8],为社会实现普遍共享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而且社会成员可以自由自觉地拓展共享的边界,推动共享边界从物质性领域到社会关系、精神文化等领域的自由转换,实现共享的内容从低层次的物质需要跃升至高层次的精神文化需要,以通达人类存在的最高构境层,从而为社会成员树立解放全人类的责任意识提供思想构境基础。由此而言,建立在生产力高度发达基础上的共产主义社会不仅能满足全体社会成员共享的需要,而且映现了人为人类命运担忧、为人类未来发展构画的高度责任感。这说明社会成员在实现共享的同时,责任内生的伦理属性是人进行行为选择和价值判断的内在规定。正如哈耶克所说:“我们对我们社会秩序的运作的整个态度,亦即我们对此一秩序在确定不同个人的相对地位时所采取的方式的赞赏或反对,都与我们对责任的看法有着紧密的勾连。”[16]然而,要想在共享与责任之间开辟可能的伦理空间,建构可能的伦理性逻辑的构境场,就必须将责任注入社会成员的生命结构中,积极发挥责任应有的伦理功效,唯此,才能以责任的视角深刻诠释共享的精神要义。

　　责任内蕴着激励人、塑造人的伦理功效。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资本主义社会实行的是资产者的‘私享’,是以资本和资本家为中心的社会发展模式”[17],社会发展的成果只能被资本家所掌握,共享只能是资产阶级的享受和占有,而创造社会发展成果的绝大多数人都被排挤在共享的范围之外。因而,打破资本主义制度对人的压迫,将人从资本主义制度中解放出来,实现社会财富的共享,推动人类的整体性解放,是包括广大劳动者在内全体社会成员的共同责任。正是由于社会成员肩负的这种解放全人类的责任,激发了无产者生成强烈的阶级意识和共享意识,使他们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时代责任和历史使命,激励着他们投身于世界无产者革命之中,进而凝聚起磅礴的革命力量,努力实现着全人类的解放,从而广泛共享社会发展成果,为人类通达更美好的最高存在的构境层创造条件。需要指出的是,无产阶级实现全人类的解放、进入共产主义社会,并不意味着责任内生的伦理功能结构的失效,恰恰相反,责任仍旧发挥着塑造人的伦理功效,而这种塑造人的伦理功效主要是在共建共担责任彰显的过程中显现。

　　马克思认为共享作为人类共同向往的美好伦理生活,除了要拥有丰富的社会产品和社会财富,社会成员还要树立共建共担的责任意识,否则,共享就会成为无源之水与无本之木,逐渐演化为人类乌托邦式的构想。因而,可以说,共建共担责任是共享的核心要义,构成共享实现的伦理源动力。这意味着只有全体社会成员共同参与、共同建设、共同担当,全身心地投入到社会主义生产活动中,才能调动社会成员的积极性,使劳动、知识、技术、管理和资本等生产要素相继涌流并充分发挥作用,从而最大限度凝聚社会力量,“每个人的一切合理的需要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得到满足”[8],社会成员才能真正体验共建共担责任带来的获得感与意义感,同时赋予共建共担责任基础上的共享更丰富的伦理性的逻辑构境意涵。当然,我们不能忽略的是,在共建共担责任支撑下的共享又塑造和强化着社会成员的共建共担责任。一旦社会成员共享了丰盈的社会发展成果,他们并不是止步不前,仅囿于满足当前的共享需要,相反,他们会尽致发挥个性、智力等优势,源源不断地创新社会共享成果的新形态,继续发扬共建共担责任的存在构境层力量,并将这种高度的责任意识根植于人类的各种生产活动中,从而在伦理逻辑的构境中筑牢社会成员共享的责任意识,塑造人类追求解放的持之以恒的精神品格。

　　(三)情感性构境:幸福表征共享的价值取向

　　在马克思那里,共享社会所追求的是实现全体社会成员对社会发展成果的共同享有,而实现这一宏阔目标的历史前提是从根本上推翻资本主义的剥削统治,消灭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一旦资本主义私有制被消灭,人类就会进入一种新的社会发展形态,即“自由人的联合体”,在那里,全体社会成员联合占有生产资料,共同从事生产及创造性活动,充分发挥多种多样的生产志趣和生产才能,展现每个人的兴趣、爱好、才能以及一切天赋。唯有如此,共同享受大家创造的福利、实现人的共享发展的美好图景才能从理论世界走向现实生活,才能促使人获得生命存在构境的幸福情感,推动人走向幸福世界,从而使幸福成为人的本质力量的外显。由此可见,共享是人类通达幸福世界的历史性前提,它内蕴着情感性的逻辑构境,能够促生人类重新阐扬和定义人类幸福生活本身。共享是人获得幸福生活的构境基础,而幸福又在情感性逻辑的构境中表征共享的价值取向。马克思的一生始终关怀着人的存在构境的合理性,这种合理性直接决定了人的幸福程度。在他看来,只有全体社会成员成为共享的存在者,整个社会才能“结束牺牲一些人的利益来满足另一些人的需要的状况”[3],全部社会成员才能共享到更多的社会产品,实现“对生产力总和的占有以及由此而来的才能总和的发挥”[3]。当然,随着全体社会成员共享社会劳动产品数量的增加和质量的提升,他们自我实现、自我完善的程度就越高,其享有人之为人的幸福生活便有了现实的内涵和实现的可能。这样一来,他们就会自觉自为地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探寻人的实践活动的价值追问和价值实现,以实现人的生命再生产,从而使他们的生命得到更好安顿,生命价值得以尽致彰显。而这种美好、幸福的社会景象的到来促使人全面占有自己的本质,丰富了人共享更多社会产品的社会力量,为实现人的最高存在构境层提供可能的建构性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共享表达着对人追求幸福生活的情感关怀,言说着对人的存在构境予以关切的幸福价值取向,而人的幸福状态也天然地证成了共享的价值取向。

　　需要指出的是,自由自觉的劳动是实现人的幸福的根本途径,也是在情感性逻辑的构境中表征共享价值取向的重要范式。在资本主义私有制生产关系下,“异化是渗透到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每个细胞中的普遍的现象,是生活于其中的人(包括无产者和有产者)都无法避免的”[21],而劳动是异化发生的最重要的领域。这是因为在劳动生产活动中,劳动者的劳动成了一种异己性力量,这种力量使劳动偏离了人走向幸福的历史前提,造成人与幸福之间的对立与紧张,人只能以扭曲的形式理解自己的幸福,人的幸福完全是被边缘化和拒斥的。因而,展现人的自由自觉生命活动的劳动价值,赋予劳动更多的乐趣,将人从资本主义制度中解放出来,构成全体劳动者的现实诉求。当然,劳动者现实诉求的实现是与他们获取自由时间的多少相关联,这是因为人的积极存在本质上是以时间呈现的,时间是人生命的尺度与人发展的空间的有机统一。也就是说,随着劳动者自由时间的增加,他们可以全面地发展自己的各种能力,可以不再受旧式分工的牵制,可以自由地根据自己的个性、兴趣、爱好等从事各类职业,“今天干这事,明天干那事,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3],可以在文艺、服务、科学等领域发展更多可供社会成员共享的社会产品,从而在情感逻辑的构境中通达充盈着快乐的幸福之境。

　　三、生活世界奠基于共享构序的现实价值

　　共享思想作为马克思建构人类美好生活世界的重要指导思想,一方面,是基于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现实情境的批判而展开的,另一方面,是基于对人类未来生活世界特定有序性的构筑来布展的。尽管马克思的共享思想生成于自由资本主义时代,但其指向的问题论域,即建构什么样图景的人类生活世界仍然是现代社会思考的核心论题。因而,马克思共享思想对于现代社会而言,具有理论的独特性和重要的现实意义。

　　其一,共享思想破解了资本逻辑形塑的社会构序。在资本主义社会,资本逻辑是资本在资本市场中追求资本增值和利润最大化的规律与形塑力,而资本逻辑形塑力的实现是与资本的内涵本质相关联的。就资本自身而言,马克思认为:“资本只有一种生活本能,这就是增殖自身,创造剩余价值,用自己的不变部分即生产资料吮吸尽可能多的剩余劳动。”[23]这表明资本生成的终极目标仅仅关注价值增值本身,不关注资本以外的其他东西,本质上,这指明了资本本身内含着资本逻辑,并通过资本逻辑实现资本的增值和利润最大化。就隐藏在资本背后的社会关系而言,“资本不是一种个人力量,而是一种社会力量”[24]。也就是说,资本作为客观的形塑形式,影响和决定其他一切社会关系,使其他社会关系完全从属于资本逻辑并看起来自然而然且不可或缺,这从根本上规制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促使资本逻辑形塑人类生活世界。当然,资本逻辑形塑人类生活世界的总体性发挥主要取决于资本对经济领域的统治转向对社会生活统治的过程是否成功。在这一转向过程中,资本家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通过剥削劳动者的剩余劳动,获取了大量的剩余价值,不断实现资本的增值,这样一来,他们在经济领域全面地实现了对资本主义的生产、交换、分配和消费的统治。一旦资本家的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时,资本促使自身转化为金融资本,那时,作为掌管金融的资本家就掌控了包括经济、政治和文化等领域在内的整个社会生活过程,并开始全方位形塑人类社会生活。然而,一旦资本全面渗透经济、政治、文化等社会生活领域,资本就演化为一种权力,形成强大的同一性控制力量,统治和支配着人类的社会构序活动。

　　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的深入发展,当代资本主义已经进入资本逻辑的全球扩张时期,全方位地形塑人类的社会构序活动。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一时期的资本逻辑逐渐转化为隐而不显的方式,它通过聚焦于知识、语言、信息、图像、符码和情感等灵活多变的方式,无孔不入地侵蚀并控制人类的现实生活,“我们每个人无时无地不生活在这些商品—货币—资本‘符号’的‘抽象’包围之中”[25],从而引导着当代资本主义社会走向了全球性扩展的叙事活动。然而,当代资本主义全球性扩展叙事活动产生的直接结果是资本逻辑形塑人类社会构序深度和广度的强化,而强化后的资本逻辑的形塑领域已然突破了资本存在的物质性原初形态,僭越至社会关系领域、精神文化领域,并且渗透至整个社会生活,深刻影响和管控人类的生活世界,形成无所不包的景观社会,从而隐藏了资本的增值与剥削属性。确切地说,一旦资本逻辑的本质属性被遮蔽与隐藏,资本逻辑就会使资本主义社会的私人占有和独享从物质领域、社会关系领域蔓延至精神文化领域,资产阶级私人享有的对象变得更加广泛,资产阶级进行私人占有的活动也愈益合理化。这就意味着资本逻辑剥夺了社会当中大多数成员的共享权利,阻碍了人的共享存在构境意蕴的映现,“使一部分人群丧失他们在世界上的位置,从而把他们赤裸裸地暴露在残酷的生活面前”[26]。但是,在马克思那里,他认为在共产主义社会中,社会成员在共享物质性资源、社会关系资源和精神性资源的构境中,能够超越资本主义私人占有社会总产品的分配方式,打破私享存在合理性的魔力,实现对资本逻辑在当代世界发展中的扬弃,促使社会总产品由私享到共享的转变,从而确保人的共享的权利,使共享内生的存在构境意蕴复归人类生活世界,以提升人类生活世界的幸福感、获得感。随着人类生活世界幸福感与获得感自觉自为地生成,人类的共享意识和共享精神愈发强烈。相应地,共享成为社会成员的广泛共识,人类会在共享的引领下进行价值评价和行为选择活动,从而形成公平公正、共建共担和追求幸福的良好社会氛围,建构和谐美好的社会图景,迎来人类整体性解放的美好曙光。由此而言,马克思的共享思想是以观照人类存在构境的范式重新建构了人类的社会构序,奏响了人类通达美好生活世界的序曲,它是破解资本逻辑形塑人类社会构序的有力武器,为人类拓展生活世界的边界提供了无限可能。

　　其二,共享思想为构序共享发展理念提供话语支撑。“由谁共享”的问题始终是马克思持之以恒关注的问题。马克思指出:“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3]也就是说,历史的演进与人民主体性作用的凸显是相互作用、互为表里的,一旦彰显人民的主体性,人民就会在历史的前进中共享到满足他们存在构境的多个维度的内容,获得分配正义、责任、幸福等构境性意义,破解“由谁共享”的世界历史性难题。相应地,人民的创造性力量会相继迸发,从而为通达人自身的解放和全人类的解放贡献力量。从这个角度来讲,马克思的共享思想蕴含着人民主体性的精神特质,也正是这一精神特质构序了共享发展理念的内在话语,规定了共享发展理念主体话语维度的内涵。从共享发展理念所要表达的主体话语维度来看,共享发展是人人享有、各得其所,是全民共享,而非少数人的共享,这指认了共享发展的主体不仅聚焦于“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目标,解决社会公平正义问题,还致力于通过追求人的责任、幸福等存在构境来实现全人类总体性发展的宏阔目标,以达成全人类对美好生活的愿望。由此而言,共享发展理念内生的话语维度具有世界性意蕴,因为“中国提出的共享发展理念不仅是要解决中国改革中遇到的现实问题,也要为全球提供一种共在与共享的发展环境,要助力于新的全球发展文明的创生”[17]。从这个意义上讲,共享发展理念内蕴的主体话语是对马克思共享思想的继承和升华,是与马克思共享思想相互应和的。

　　从全球发展的现实图景来看,当今世界的发展仅一味地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发展模式,主要实现的是少数国家和个别利益集团占有并享有资源的最大化。实际上,大多数国家不仅未能共享到全球发展带来的普惠性成果,还深陷于由这种发展模式衍生的一系列全球性问题的陷阱中,如国家间的资源争夺、技术垄断、粮食安全、难民危机、人口爆炸等全球症候式问题正将人类生活世界置于不确定性和风险性的境遇中,从而加剧了国家与国家、地区与地区间的冲突和对抗。全球此起彼伏的冲突与对抗,归根到底是由各个国家、民族与地区在发展过程中资源、机会、权利享有的不均衡所决定的。因而,共享发展理念主张以人类的整体性发展和实现共同福祉为价值目标,通过“一带一路”倡议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将自身发展经验和机遇同世界各国共享”[29],并聚焦于不同国家与地区在经济、政治、安全、文化、生态等领域的相互借鉴、取长补短、共同发展,打破了传统旧式的发展理念和模式,创生了全球均衡发展、和平发展与可持续发展的国际环境,使不同国家和地区公平公正地享有发展机会、发展权益与发展成果,建构共生、共建、共享、共荣的新世界格局,提升人类整体的幸福感和获得感,从而更好地构序共享发展理念的话语内涵。

　　毫无疑问,共享发展理念意义彰显的过程不仅是人类追求分配正义、责任与幸福的价值实践过程,而且是显现马克思共享思想的逻辑构境的动态历史过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共享发展理念能纠正人类发展的误偏,使其“回归到生命演化、人类发展和世界文明前进诸多规律所昭示的应有的正当性的价值发展轨道上来”[30],将人类从生存和发展的焦虑与不安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呈现的是人类生活世界欣欣向荣的美好图景,从而通达马克思所擘画的“自由人联合体”中,并且从根本上规定了作为人的共享的存在方式,实现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很显然,共享发展理念是对马克思诉诸共享的范式所要构画“自由人联合体”理想世界的当代注解和生动实践,它以新的时代话语阐释马克思共享思想,赋予其鲜活生命。从更深层意义上,这展现了马克思共享思想对构序共享发展理念话语的指导价值,彰显了马克思共享思想强大的理论生命力,为当代人类生活世界的多种可能发展提供方向指引和价值航标,为打造更美好的生活世界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力量。

　　其三,共享思想为重建生活共同体提供思想资源。生活共同体是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因在日常生活中拥有共同的经验、空间、时间、语言、习俗等而建构出的具有特殊凝聚力的群体。在生活共同体中,成员彼此在熟悉、亲密和信任关系的情感基础上,积极参与双方的生命历程,实现与对方生命的相互交融。正如舒茨所说,生活共同体中的伙伴可以彼此共情地参与对方的生活,将对方具有标志性的体验当作自我的内在体验而呈现出来,就是说,“‘你’我处于一种特殊的‘同步’状态,也就是我们‘共同存在’,我的生命流程与‘你’的生命流程‘交错在一起’”[31],如此一来,生活共同体成员的共有经验便彼此交汇,彼此的视角具有了共同的视域,彼此走进了对方生命意义的世界中。生活共同体中的成员由于他们共享相同的生活时间和空间,他们各自表达对未来的期许就具有了现实可能。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共同享有的时间和场域能促使他们共同成长,共同生活在纯粹的群体关系中,他们在经验上可以达成共识,在情感上产生共鸣,他们会在彼此互动的生活世界中走向深度理解,实现成员最高层级的生活构境,从而他们自然而然归属于这个群体,并高度认同这个群体。由此而言,共享是建立和密切生活共同体中成员关系的重要范式,是表征生活共同体内在意义的重要维度。

　　共享是生活共同体中的成员结成亲密关系和建构意义世界的前提基础,但由符号系统和技术理性构成的“风险社会”正剥离共享与生活共同体之间的内在关联,成员之间很难面对面参与和体验对方的生命故事与生活情境,人与人之间也缺乏参与感带来的真实性和丰富性,人们也只能依据符号表征出的意义做出价值判断和回应,而不是共享对方具体的生活感受,“人们依赖的不是具体的人和情境,而是依赖符号系统和技术物品”[32]。如此,就从根本上消解了生活共同体固有的功能和价值,使得人们完全受符号和技术的支配,人与人之间共享的美好状态越来越成为一种奢侈景象,这加剧了社会的原子化倾向,致使生活共同体走向衰落,并极大地阻碍生活共同体中成员的情感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开放性与包容性发展,共享在人与生活共同体的情境互动和意义建构中所发挥的结构性功效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成员的心灵注定无“家”可归。因而,只有积极凸显共享的价值,促使成员彼此间参与对方的生命历程、共同分享彼此的精神世界、携手实现人存在的最高构境层,才能完全展现生活共同体的内在价值。在马克思看来,共享是构成人特有的一种存在方式,人不仅可以在物质性产品共享、社会关系共享的过程中感受共享内生的存在构境对丰富人的生命厚度、提升生活共同体的聚合力、建构和谐美好的生活共同体景象的重要意蕴,而且他们彼此之间共享精神世界成为自然而然的事情,因为他们将个体生命与生活共同体紧密地勾连在一起,构建了个体生命价值实现的意义场域,促使生活共同体成为“一种我们将热切希望栖息、希望重新拥有的世界”[33]。在这里,每个成员不仅能共同感知他人的经验世界,共同体验生活共同体所传递出的快乐感,还能积极彰显个体生命自由的张力,形成生活共同体内部成员所特有的集体情感和集体记忆,从而构筑稳定而持久的生活共同体秩序,使生活共同体内部更加有序化,成为规定个体生命本质的力量源泉、保障个体生命自由的重要通道,促使生活共同体因共享的存在而焕发生生不息的活力,为个体精神世界的复归寻觅栖息之所,开辟无拘无束的广阔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马克思的共享思想是重建生活共同体的重要思想指针,能够为生活共同体的重建提供丰厚的思想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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