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恐怖主义的起源、成因及对策

【内容提要】女性恐怖主义犯罪已成为世界各地越来越普遍的现象。女性恐怖主义犯罪和男性恐怖主义犯罪既有相似性也有不同点。女性恐怖主义犯罪有其人类学、地理和社会因素，对女性恐怖主义犯罪的防控也要以上述因素为基础。鉴于女性恐怖主义犯罪的特殊性，在量刑时要考虑到被胁迫的情况。
【关键词】女性 恐怖主义犯罪

一、女性恐怖主义犯罪综述
　　一提到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我们最先想到的就是像本·拉登这样的男性，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有女性参与的恐怖袭击却颠覆了我们原有的印象。让我们来梳理一下近年来的女性恐怖分子，俄罗斯车臣的“黑寡妇”是最让人恐惧的女性恐怖分子，她们在俄罗斯制造了大量的恐怖袭击。“黑寡妇”是指在车臣战争中被俄联邦军队击毙的车臣非法武装成员的遗孀或姐妹。在俄文中，这些女人被称作shakhidki，是阿拉伯语“自我献身的神圣斗士”的阴性俄文变体。她们随时准备毁灭自己，为在车臣战争中死去的父亲、丈夫、儿子或兄弟复仇。她们大多处在社会最底层，没有受过教育。对俄罗斯政府和主流社会抱有刻骨仇恨。毫无生之眷恋，被侮辱与被损害者选择以死对抗甚至解脱，也就不足为奇了⑴。2013年10月28日，在北京发生的金水桥暴恐事件中，有两名女性参与。2014年1月24日，在新疆阿克苏地区新和县发生的爆炸案件中，就有至少1名女性嫌犯参加其中。2014年3月1日发生在我国昆明火车站的暴力恐怖袭击事件中，也有2名女性恐怖分子，其中1名还是年仅16岁的未成年人⑵。而在恐怖主义的重灾区阿富汗、伊拉克和巴基斯坦等地，也经常出现女性自杀性爆炸袭击者。
　　我们也能见到大量来自西方包括美国的女性参与恐怖袭击，来自美国宾夕法尼亚彭斯堡的46岁的科琳．拉罗斯（Colleen LaRose），又被人称为“圣战简”（Jihad Jane），拉罗斯涉嫌资助恐怖分子刺杀一名瑞典漫画家拉尔斯．威尔克斯（Lars Vilks），还曾亲自赴瑞典刺杀威尔克斯。拉尔斯．威尔克斯因用漫画形式污染穆斯林先知穆罕默德而被“悬赏追杀”，2009年10月15日拉罗斯被逮捕。欧洲女性在恐怖袭击中也扮演了重要角色，38岁的比利时人穆里尔（Muriel Degauque）2005年在伊拉克制造了自杀性炸弹袭击。2010年5月14日，21岁的英国女孩罗莎娜拉．乔杜里（Roshonara Choudhry）刺伤了1名支持伊拉克战争的下议院议员。31岁的英国女性萨曼莎．露丝韦特（Samantha Lewthwaite），人称“白寡妇”，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宣称，萨曼莎因持有爆炸物和阴谋犯一项重罪，被肯尼亚政府通缉⑶。再到刚刚发生在2015年1月7日和9日的法国巴黎《查理周刊》编辑部恐怖袭击案和犹太超市劫持人质恐怖袭击案中，有3名男性恐怖分子被警方击毙，但还有1名26岁女性恐怖分子哈亚特．布迈丁（Hayat Boumeddiens）被警方通缉。
　　除了在本国内发动恐怖袭击外，受极端宗教思想的蛊惑，特别是受最近兴起的ISIS恐怖组织的号召，许多西方国家的公民，当然也包括一些女性纷纷到叙利亚参战。综合媒体报道和法庭资料得到的数据，大约有455人被公开确认到叙利亚参战，或在试图到叙利亚参战时被逮捕，其中36名女性是来自西方，所占比例是8％，而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18岁⑷。
　　综观上述女性恐怖分子，她们有一些共同的特点：
　　1．年龄层次低。上文已提到她们的平均年龄只有18岁。
　　2．她们都是狂热的伊斯兰教信徒，在极端宗教思想的蛊惑下发动残忍的恐怖袭击。科琳．拉罗斯在网络上接触恐怖主义思想，后来加入伊斯兰教；罗莎娜拉．乔杜里在刺杀英国议员斯蒂芬．蒂姆斯前，她在网络上已连续多个月下载安瓦尔．奥拉基（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领导人，2011年9月被美军击毙）号召抵制西方战争的传教视频，她认为刺杀蒂姆斯是为伊拉克的穆斯林复仇；萨曼莎．露丝韦特是基地组织在东非的主要招募者之一和军事训练专家，负责培训及指挥女性学员制造自杀式炸弹，萨曼莎17岁时皈依了伊斯兰教；哈亚特．布迈丁来自阿尔及利亚家庭，哈亚特以前是个收银员，但她坚持穿“布卡”工作，后来被辞退⑸。
　　3．她们发动的恐怖袭击是“独狼式”恐怖袭击。所谓“独狼式”恐怖袭击即袭击者由过去组织性强、财力雄厚的恐怖团体，变为受极端思想影响的个体。相比恐怖组织，个人极端分子难以策划对重点目标的袭击，能够用到的暴力手段也有限。但独狼式恐怖袭击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他们不按常规手段行事，他们凡事自己做主，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暴力手段发起袭击，被称为“一个人的军队”。更令人头疼的是，独狼式恐怖袭击者策划行动时不会与外界联系，警方、反恐部门难以防备，事发后也难以追缉⑹。和阿富汗、伊拉克等地的实力雄厚的恐怖组织发动的大规模的恐怖袭击不同，这些女性恐怖分子发动的恐怖袭击是小规模的、分散的、破坏力有限，但也更难预防和打击。她们并不隶属于某个固定的恐怖组织，而是通过网络接触极端思想，在恐怖主义思想的感召下，自愿发动恐怖袭击。
　　4．他们在发动恐怖袭击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用这句话来描述这些女性恐怖分子再合适不过。她们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复仇是她们唯一的追求，成为“殉教者”是她们的光荣。科琳．拉罗斯曾写道“只有死亡能阻止我，我和目标是如此之近。”
　　女性恐怖主义分子虽然有一些共同点，但由于地域及各国政治、经济发展情况的不同，不同国家的女性恐怖分子又呈现出不同的特点。笔者根据国别的不同把女性恐怖分子大概分为两大类：西方国家的女性恐怖分子和非西方国家的女性恐怖分子。其中非西方国家的女性恐怖分子主要是指中国、阿富汗和伊拉克、叙利亚等国家的女性恐怖分子。需要强调的是，欧美等西方国家的女性恐怖分子既包括土生土长的纯正欧美人，像美国人科琳．拉罗斯、比利时人穆里尔、英国人罗莎娜拉．乔杜里和萨曼莎．露丝韦特，也有来自于其他国家特别是穆斯林国家的移民，像阿尔及利亚裔的法国人哈亚特．布迈丁。考察这两种不同地区的女性恐怖分子有极强的现实意义，因为不同地区造就了不同的类型，而不同的类型的女性恐怖分子，其成因是不同的，而不同的成因又决定了不同的应对策略。
　　总的来说，西方国家的女性恐怖分子所受教育程度较高，有较强的独立意识和自我思考能力，他们发动恐怖袭击有强烈的政治动机和政治诉求。而非西方的女性恐怖分子，她们往往是受家庭或者家族男性成员的影响，普遍文化程度不高，对男性亲人绝对服从，没有自己的独立思想，还没有上升到政治的尺度。在我国新疆的南疆某地曾经侦破过一个案件：过门才5天的新娘因受丈夫鼓动就背着自制炸弹试图制造袭击事件。在他们成婚之前，双方几乎没有真正地交流过，只凭夫家的一句话，她就绝对服从地做了，就这么简单⑺。

二、女性恐怖主义的历史考察
　　反恐斗争在全世界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但在学术和情报领域，关于女性恐怖分子的心理侧写是否是一个有用的典范，还没有形成定论。很少有学者可以搞清楚出现在各种各样冲突和不同国家中的女性恐怖分子的共同的行为模式。还有一些学者质疑把女性恐怖分子当成区别于一般恐怖分子的独特的对象进行研究的效果⑻。学者们通过研究文献、声明、审判笔录等来揭示参与暴力行为的男性和女性所表达的共同主题。这些主题大部分都表达了同样的困境，例如，不公正的存在和政府对穆斯林社区及个体任意地使用暴力。
　　女性参加恐怖组织后，对恐怖组织中的社会、文化和宗教的认同感可以激励她们积极参与恐怖活动或为恐怖活动提供帮助。女性留给男性占统治地位的恐怖组织的印象是迷人的、有吸引力的、头脑机灵的。同时，女性在发动自杀式恐怖袭击方面比男性更具优势的事实也促使恐怖组织雇佣更多的女性，这虽然可能会招致恐怖组织中保守的男性成员的反对。另一方面，女性积极主动地参与恐怖组织、发动恐怖袭击也改变了女性留给世人的爱好和平、温顺、非暴力的固有形象。
　　虽然社会或司法的不公正是促使女性参与恐怖袭击的重要原因，但女性参与恐怖袭击的原因是多样化的，每一个发动自杀式恐怖袭击的女性都有其不同的动机。把对女性自杀式炸弹袭击者的研究类型化会导致研究的泛化，最终会得出和特定性别相关的结论。研究者不应该排除每一个女性恐怖分子都有其强烈的个人恐怖动机的可能性，毕竟没有任何两个女性恐怖分子是完全相同的⑼。由于国籍的不同，女性恐怖分子的个人动机也不相同。例如，俄罗斯车臣的“黑寡妇”参加自杀式恐怖袭击主要是为了给在车臣战争中死去的男性亲属复仇，而巴勒斯坦和伊拉克的女性参加恐怖组织是一种战术上的策略⑽。考虑到冲突的复杂性，对每一个女性恐怖分子应该分开来单独进行研究，同时也要考虑到社会背景，如果需要理解为何有些女性会被恐怖组织接纳，而另一些却被排除在外。女性被恐怖组织的男性领导者接纳是女性进入恐怖组织和发动自杀式恐怖袭击的关键因素。
　　女性出现在战场上是世界各地的一个业已存在的现象，但这种现象并没有被人们广泛接受。几个世纪以来，女性参与战争和女性在家长式的穆斯林社会中女性所扮演的角色是矛盾的。但现实情况是，越来越多的女性特别是穆斯林女性参加恐怖组织、发动恐怖袭击，这改变了她们下一代养育者的角色。越来越多的的女性参与恐怖袭击不但反驳了基地组织和其他恐怖组织是“男性联盟”的观念，而且也证明了女性也是“圣战”的合作者和参加者⑾。是否女性能够通过参加恐怖袭击来获得平等的地位或权力，还没有明确的结论。但有证据显示，女性参加早期的武装斗争和民族解放运动并没有大幅地提高女性的社会地位。历史地考察，如果女性从恐怖行动中并不能得到太多，那么女性为何会如此热切地参加恐怖组织、发动恐怖袭击呢？关于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要想回答上述问题必须进行深入的实证研究，要访问那些意图成为自杀性炸弹袭击者的女性，或积极支持她们的父亲、丈夫、兄弟进行“恐怖事业”的女性。
　　女性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和好奇，但出于安全的原因和伊斯兰社会根深蒂固的文化、宗教规范，例如伊斯兰妇女是禁止和外人交流的，因此，我们对女性恐怖分子特别是女性自杀式炸弹袭击者的研究主要是依靠现有理论、二手数据、和一些不能被完全证实的资源。缺乏一手资料会限制研究水平的提升，并导致原因的过于简单化。暴力行为的受害者是穆斯林女性一直给人的印象，这种优势有助于保护女性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免于被发现。由于女性长久以来被认为是家庭的看护者和具有同情心的人，非穆斯林的男性就很少把女性和恐怖分子联系起来。一直以来，无论在基督教世界、伊斯兰教世界，女性都是纯洁国家形象的代表。在爱尔兰的天主教社区，女性代表着国家的纯洁和优良传统，女性被鼓励把圣母玛利亚作为自己的行为榜样⑿。而在伊斯兰教世界，穆斯林女性从小就被教导要效法七世纪阿拉伯纯洁的穆斯林女性。伊朗什叶派政治哲学家Ali Shariati在《法蒂玛是法蒂玛》（Fatima is Fatima）一书中写道，先知穆罕默德的女儿法蒂玛是虔诚的象征⒀。
　　男性恐怖分子对女性在恐怖活动中扮演何种角色也没有达成共识，我们习惯于把女性恐怖分子称为“女性战士”，它的英文表述是mujahidaat，而男性恐怖分子常被称作jihadist。一些穆斯林学者为女性发动自杀式炸弹袭击提供不同的法律上和宗教裁决上的支持，但他们在女性为恐怖活动提供重要支持方面却能够达成共识。权威的伊斯兰学术研究表明，七世纪阿拉伯半岛的穆斯林女性在战斗中扮演看护伤病的角色，并在男性离开家去参加战斗时承担保护家园的责任。还有一些保存完好的史料记载，穆斯林女性和男性一起参加训练、一起战斗，以捍卫她们的宗教信仰。没有人否认早期民族解放斗争和宗教战争中的穆斯林女性是穆斯林社会的女英雄，但对目前的女性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如何定性，不同国家和不同社区的穆斯林宗教领袖们却有不同的看法。尽管有少数的穆斯林思想家著书立说鼓励男性和女性都积极参加暴力“圣战”运动，但绝大多数的穆斯林学者都对暴力特别是自杀式袭击持否定态度，他们认为伊斯兰教的先知是禁止自杀行为发生的，根据伊斯兰教教义，自杀的信徒在死后是不能进入天堂的。但是一些激进的宗教组织则有相反的看法，他们认为自杀式袭击是殉道行为，是神圣的、也是被教义许可的。这些激进的宗教分子和精英拒绝使用“自杀”这个西方词汇，而是使用“殉道”这个具有伊斯兰特色的词汇，并赋予“殉道”合法性、合理性和美誉度。殉道是值得钦佩的行为，因为它意味着通过牺牲今生的罪来换取来世的永生。因此，那些女性自杀式袭击者就抱着“殉道”的决心，以换取通往天堂的许可证。
　　为了表达对在7世纪伊斯兰战争中保护先知的女性的敬意，早期的伊斯兰历史学家创造了mujahidaat一词，mujahidaat是female fighters的意思，笔者暂且把它翻译为“女性圣战斗士”。这些女性包括先知的家庭成员和新的伊斯兰教皈依者，这些女性的英雄故事不但记录在伊斯兰教的文献中，而且在一代代间口口相传。其中最著名的是一个叫Umm Umarah的女斗士，在公元625年的吴候德战役（Battle of Uhud）⒁中，为了保卫先知穆罕默德，她身上七处受伤，并且失去了一条手臂⒂。Umm Umarah一生共参加了六次战争，她是在《古兰经》中少有被提到的女性斗士。

三、恐怖主义的性别视角
　　在英文中sex和gender经常会被替换使用，但严格来讲，sex和gender的意义并不完全相同。如果一个人在生理上是男性或女性，这是他或她的sex，而gender则是一个人在生理上被归类为男性或女性后期待应具有的社会特征⒃。可见，sex是生理性别，而gender是社会性别，sex是表象而gender是实质。社会性别描述了一种社会构成行为期待、模式化观念和建构男子气概和女性特质的规则。这些社会构成上的不同是主体间的，而且会不断地演变，因为，它们会被变化的社会标准有意控制或影响。女性主义学者认为，男子气概和女性特质间的社会差异是反常的，它使性别力量具体化。把性别看成一种社会建构并不意味着它在社会或政治生活中是不真实的，相反，性别作为一种社会建构在人们如何度过他们的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性别分析的兴趣在于鉴别和揭示全球政治中的性别含义。性别分析既不仅仅是有关女性，也不仅是女性参与到男性占主流的社会建构中去，而是有关存在和认知方式的转换⒄。透过性别的角度观察问题是过滤知识的手段，也是把性别看成一种特别权力关系的方式，或是利用性别理解国际进程的重要方式。性别镜头也关注女性作为女性每一天的经历，并且强调由于不平等的社会位置所造成的后果⒅。
　　通过性别视角研究恐怖主义，特别是研究性别和国际关系的学者认为，性别关系并不仅仅是发生在男性和女性间（或者男性之间，或女性之间）的权力关系。性别关系发生在恐怖组织成员之间、发生在恐怖组织和他们的目标群体之间、发生在恐怖组织和国家之间、发生在国家之间。在很多性别关系中，制度上的等级制度被女性化自然化，因而被有效地非政治化，女性化作为被贬值的概念，和种族、等级、性别、国籍及在全球政治中的分裂概念相交叉⒆。因为性别是个有关联的概念，赋予某人男性化的特权和贬值化女性主义是分不开的。因此，与其把恐怖主义中的女性看成是性别中立的类型或和男性区别开来的类别，不如把女性看成是性别化的角色，徜徉在性别化的关系以及生活在一个性别化的世界中。

四、女性恐怖主义犯罪成因分析
　　在恐怖主义和反恐领域，有一个不成文的假设：安全问题是男人的事情。假如女性牵涉进安全问题，这也只是个有趣的旁白或安全环境的偏差⒇。然而近年来，这个假设已经被女权主义者解构，她们认为这个假设不是个学术社会现象，也不是性别意识里的实际情况，有必要重新审视恐怖主义和反恐中的性别问题。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在微观和宏观层次上、在社会背景下，揭示政治暴力及其预防之道。这需要我们承认性别政治冲突的复杂性，包括女性作为恐怖分子的角色，以及打破男性是侵害者，女性是受害者的固有一元思维(21)。从东方文化的传统分析，穆斯林女性和恐怖主义相关的角色只有受害者，不会是恐怖袭击的主体。受害者角色主要有两种形式：第一，穆斯林女性只是被动的旁观者或在男性同胞所发动的恐怖袭击和中东暴动的受害者(22)。第二，穆斯林女性是积极的、误入歧途的受害者。俄罗斯车臣的女性恐怖分子“黑寡妇”，她们的性别会淡化和抚慰他们的暴力倾向。她们的暴力行为被去政治化，只是被解释为绝望、复仇和社会违抗(23)。
　　女性能否发动恐怖袭击，这是个事实问题，女性发动恐怖袭击的事实告诉我们，女性可以成为恐怖分子。但女性发动了恐怖袭击，是否就是恐怖分子，人们看问题的角度和立场不同，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但笔者坚信一句话：不管在文化、宗教和意识形态上，世界上各个国家之间有多大的差别，包括东方和西方之间、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犹太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社会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制度之间，解决分歧和对立都应采取对话和交流的和平方法，如果采取伤害无辜平民的手段就是赤裸裸的恐怖主义。在恐怖主义中，男性和女性仅仅是性别符号，它对恐怖主义的定性没有任何影响。不能因为是女性发动了恐怖袭击就否定是恐怖主义犯罪，如何定罪、如何量刑，我们都需要依法进行。女性给我们的印象更多是“温顺”、“平和”，那么一个正常的女性是如何转变为残暴的恐怖分子的呢？这无疑是个复杂的问题，它是社会、心理、环境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菲利（犯罪学社会学派理论的重要代表人物）认为犯罪的原因包括以下三种：（一）人类学的因素。犯罪的人类学因素是指犯罪人生理、心理及种族方面的个性特征，人类学的因素对犯罪有很大影响，但这种人类学的因素必须与它种因素结合，相互作用，才能对犯罪有影响，单是人类学因素不足以成为犯罪的原因。（二）地理因素。地理因素是指人们生活于其中，但并未予以注意的物质环境，主要包括自然资源状况、地形、气候等。地理因素虽不能直接产生犯罪，但通过与其他因素结合能够促使犯罪行为的产生并影响犯罪现象的变化。（三）社会因素。社会因素是指能够促使人类生活不诚实、不完满的社会环境。其中包括经济、政治、道德及文化生活中的各种不安定因素。菲利认为，任何一种犯罪行为乃至整个社会的犯罪现象都是上述三种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其中社会因素尤为重要。据此，菲利导出其“犯罪饱和理论”，认为每个国家始终都要存在一定数量和一定种类的犯罪(24)。
　　根据菲利的“犯罪饱和理论”，在意识形态冲突、贫富分化扩大和政治、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恐怖主义犯罪进而女性恐怖主义犯罪是不可避免的。但女性为何会成为恐怖分子或被选择成为恐怖分子？我们要做的就是分析女性恐怖主义犯罪的成因，寻找其预防和控制之道，尽量减少女性恐怖主义犯罪的发生、控制其蔓延。
　　1．人类学因素。把犯罪的人类学因素发挥到极致的是刑事人类学派，其创始人是意大利都灵的一名法医学教授切萨雷·龙勃罗梭，他在《犯罪人论》一书中提出了著名但颇有争议的“天生犯罪人论”，龙勃罗梭首先从人类学的角度对犯罪者进行研究，从犯人身体构造方面的特征来寻找犯罪原因，如头盖骨异常、前额扁平、颧骨特别高等，天生具有犯罪特质。在精神心理方面，精神发育迟滞、缺乏道德感情、耽于迷信、冲动、残忍、懒惰等，这些特征是先天的，表现出了人类的返祖现象。具备这些特征的人容易进行犯罪，必须对这部分人进行防范(25)。不可否认，性别也是犯罪人的一项生理特征。和男性相比，女性更加感性，感情更加丰富，女性更容易接受心理训练，更容易受极端思想控制和摆布。法国巴黎恐怖袭击事件中的在逃女性恐怖嫌疑人哈亚特．布迈丁就是在其丈夫的影响下成为激进穆斯林的。俄罗斯车臣的女性恐怖分子“黑寡妇”也是在其男性亲属被俄罗斯联邦军队杀死后，被说服接受恐怖训练，发动恐怖袭击。另一方面，女性恐怖分子不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和警惕。
　　2．地理因素。据美国经济与和平研究所（IEP）发表的2012年“全球恐怖主义指数”（GTI）指出，在一份受恐怖主义活动影响最大的150多个国家的名单中，印度是继伊拉克、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之后排名第四的国家，也门、索马里、尼日利亚排在印度之后，泰国、俄罗斯、菲律宾和以上提到的国家分别占据“全球恐怖主义指数”排名的前十位，中国也是恐怖主义的最大受害国之一，排在第23位。在过去的十年，中东和北非地区恐怖主义活动造成死亡的人数最多，其次是亚太地区。而我国的恐怖袭击则主要发生在我国的西部地区——新疆，据统计，截止到2014年4月，我国内地遭遇过恐怖袭击的城市共有12个，其中9个是新疆的城市，这9个城市分别是乌鲁木齐、喀什、巴楚、和田、鄯善、疏附、莎车、叶城和皮山县，其他3个城市是西藏的拉萨、北京和云南的昆明(26)。仔细研究上述遭遇恐怖袭击的重灾区，它们在自然资源、地形和气候方面还是有一些共同点的：首先自然资源方面，这些地区自然资源比较贫乏或者资源比较单一，像阿富汗、也门、索马里及我国新疆的南疆地区等，资源都比较匮乏。而恐怖主义最严重的伊拉克，虽有丰富的石油资源，但资源单一，对石油过度依赖。其次，地形方面。这些国家和城市大部分都是比较偏僻的地区，没有发达的交通，人口密度较小，像阿富汗和我国的南疆地区。最后，气候因素。无论是俄罗斯的车臣、还是阿富汗、伊拉克和我国的南疆地区，气候都比较恶劣。阿富汗的大部份都是干燥的地区，干净的淡水供应很有限，大陆性气候，夏季炎热、冬季寒冷。而伊拉克全国绝大部分地区气候干旱，夏季最高气温高达50℃以上，雨量较小(27)。
　　地理因素造成了这些国家经济的落后和贫穷，而落后和贫穷又激化了矛盾，国内冲突不断。虽没有证据显示落后和贫穷会直接导致恐怖主义，但落后和贫穷是恐怖主义的诱因。恶劣的自然环境不可避免地造成了生活的艰难，和男性相比，女性在生理上处于劣势，出于生存的考量和需要，在这些国家和地区，女性对男性就很自然地产生了依赖性，最后发展到人身的依附性。因此，地理因素对女性恐怖主义犯罪的产生，是一种承上启下的中介作用，它连接了人类学因素和社会因素，正是地理因素让女性的生理和心里特点在社会因素中得到成就。
　　3．社会因素。社会给女性特别是穆斯林女性施加了太多的禁锢，无论是外在的衣食住行还是内心的思想。从婚姻方面说：（1）伊斯兰教禁止有生育能力的穆斯林不娶不嫁，一夫多妻是人类的一种古老而普遍的现象，伊斯兰教不鼓励而是有条件的允许多妻，原因是由于长期的战争使男子大量死亡，许多妇女成为寡妇难以出嫁，而游牧经济又使妇女的劳动及谋生受到很大的限制，一般最多只允许1个男子娶4个妻子。但到目前为止，一夫一妻制的家庭在穆斯林国家正在逐渐的普及开来。（2）离婚上，男女都有提出离婚的权利，但是不提倡，男子具有绝对的休妻权，被丈夫休掉的妇女，必须经过三次月经后方可改嫁，在此期间丈夫有权挽留妻子。而一旦离婚生效后，妇女则不能直接同前夫复婚，必须改嫁其他男子，并同后者离婚后，再经过三个月才能和前夫复婚。从服饰方面：（1）男子从肚脐至膝盖，妇女从头到脚都是羞体。因此，穆斯林妇女要穿不露出羞体的衣服，服饰应当能遮盖住妇女的全身而不显露或透视出身体活动的轮廓和形状，最好的服装是宽大的袍子，而不准系腰带，因为那样臀部和胸部就会突出，吸引男子的目光。（2）必须带盖头和面纱。中国的穆斯林老年妇女一般带白色盖头，已婚妇女带黑色盖头，未婚少女带绿色盖头(28)。像车臣和中东的穆斯林女性，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绝对服从男人的“旨意”。她们就很容易被男性操控，接受男性灌输给她们的极端宗教思想，发动恐怖袭击，而且表现的极其凶残。发生在我国昆明的恐怖袭击案中，其中的1名女性恐怖分子还是一个16岁的未成年人，手握双刀四处砍杀，被击伤后仍紧握凶器。现阶段，恐怖组织培养和利用女性和未成年人发动恐怖袭击有扩大的趋势，最近在恐怖组织ISIS发布的视频中，一个年仅10岁的男孩执行了对2名俄罗斯间谍的枪杀。由于连年的战争和内乱，阿富汗、伊拉克和车臣等地的男性逐渐减少，因此男性恐怖分子就成为了稀缺的资源，恐怖组织把男性看成是可以多次使用的武器，他们很少会派男性去发动自杀性恐怖袭击。而在女性社会地位低下的社会情况下，女性无非是“一次性”工具，女性充当“自杀式”炸弹就不足为奇了。

五、女性恐怖主义犯罪的防控之道
　　女性恐怖主义犯罪有其自身、自然和社会的多重原因，我们无法根除女性恐怖主义犯罪，但我们能对女性恐怖主义犯罪进行预防和控制。当然，针对西方女性恐怖分子和非西方女性恐怖分子不同的情况和成因，我们要采取不同的防控措施。
　　（一）发展经济、解决贫困问题、促进就业
　　这对中东、非洲和我国的新疆这些落后地区特别重要。发生在我国新疆的恐怖袭击主要集中在南疆，由于资源匮乏等原因，和北疆相比，南疆落后很多，失业率高，民众受教育程度也较低，特别是女性很少会接受教育。我国有“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的古语(29)，经济的发展、民众的充分就业以及生活水平提高可以使民众从绝望中脱离，减少其在精神上求助于极端宗教思想的行为。一方面，由于女性对男性的依附性，男性恐怖分子的减少自然会减少女性恐怖主义犯罪。另一方面，女性得到更多的就业机会，也会减少对男性的依附。
　　（二）提高女性的受教育程度
　　提高穆斯林女性的受教育程度，使其有独立思考和分辨是非善恶的能力尤其重要。
　　（三）加强对互联网的监管和恐怖信息收集
　　此项措施即适用于男性恐怖犯罪，也适用于女性恐怖犯罪。互联网是一项现代科技，在本质上它是中性的，它自身并不存在好或坏，互联网对社会造成好或坏的影响取决于使用互联网的人，取决于我们如何使用互联网。恐怖组织利用互联网蛊惑人心，传播恐怖主义思想，作为反恐怖主义斗争的一方，我们要利用互联网和恐怖主义作斗争。利用互联网宣扬正确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邀请宗教界人士纠正恐怖组织对宗教教义的歪曲解读，揭穿恐怖组织披上虚假宗教外衣宣扬极端思想的谎言。严禁在互联网上传播恐怖主义思想，对在网络上发布含有宣扬暴力恐怖、宗教极端、民族分裂等内容的音频和视频的行为，要坚决打击。恐怖分子在发动恐怖袭击之前，很多都会在网络上留下一些证据，各国情报机构要加强对互联网上的恐怖信息的搜集。美国籍女性恐怖分子科琳．拉罗斯就曾使用化名在互联网发布帖子、图片和视频，招募美国、欧洲和南亚地区男性发动恐怖袭击，同时招募持有护照、有能力经常往来欧洲的女性为恐怖组织行动提供便利。联邦调查局最近破获了一起针对美国国会山的未遂恐怖袭击案。据媒体报道，美国辛辛那提市的20岁男子克里斯托弗．李．科内尔（Christopher Lee Cornell）预谋袭击美国国会山，但由于其在社交媒体上留下了涉及恐怖袭击的信息和邮件，联邦调查局成功将其抓获，避免了又一起严重的恐怖袭击(30)。
　　（四）重视社区在防控女性恐怖主义犯罪中的作用
　　通过发动“反恐战争”这种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形式已经不是反恐的主流，而且“反恐战争”正日益增多的发生在西方国家内部的小规模、独狼式的恐怖袭击，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局限性。而社区刚好能弥补这个缺陷，因为每个恐怖分子都生活在某个社区，他或她不可避免在日常生活中会和其他社区居民及社区警察接触。由于女性自身的特点，她们很易受极端思想影响，但从另一方面讲，通过社区内邻里的交流和社区组织的沟通、帮助，女性也更容易被感化，从而改变自己的极端思想。
　　社区警务在社区反恐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要建立警察和社区之间的伙伴关系，其前提是警察要取得社区居民的信任，只有这样，社区居民才会及时向警察报告社区中可疑的人和情况。

六、余论
　　由于不同的法律传统和现状，各国对恐怖主义的定罪和处罚是不同的。恐怖主义犯罪更多是一个学术概念，最终还是要回归到各国的法律上。以我国为例，在《刑法典》中和恐怖主义相关的犯罪主要有：组织、领导、参加恐怖组织罪；资助恐怖活动罪。如果恐怖分子不但参加了某个恐怖组织，而且采取故意杀人、爆炸、放火、绑架等手段发动恐怖袭击，则需要对其数罪并罚。如果女性恐怖分子特别是穆斯林女性，是在被男性家庭成员胁迫的情况下参加恐怖组织并且发动了恐怖袭击的，在量刑时要按照胁从犯进行量刑，这既考虑到了女性恐怖主义的犯罪的特点，又体现了罪责性相一致原则。
　　
【注释与参考文献】
　　⑴不寒而栗的车臣“黑寡妇”[EB／OL]．
　　⑵http：／／news．e23．cn／content／2014—03—07／2014030700069．html，2015—06—12．
　　⑶Bergen：Rise of the Female Jihadists[EB／OL]．
　　⑷Ibid．
　　⑸布卡，伊斯兰教瓦哈比派要求穆斯林女子在公开场合穿着的罩衫，主要由长袍、头巾和面纱组成，它在背后拖到地面，前面的长度到臀部或上面一点，眼睛的地方有一张网纱或格子，是一种盖住全身的面纱。
　　⑹http：／／www．gdzjdaily．com．cn／jjhy／b／eZeqel／2015—01／13／content_108042921．html，2015—06—13．
　　⑺http：／／news．e23．cn／content／2014—03—07／2014030700069．html，2015—06—14．
　　⑻对恐怖分子进行侧写是否有用，在学者间引起了很大的争论。考虑到恐怖组织和恐怖分子的多样性和匿名性，大部分专家不同意对恐怖分子进行侧写。但也有学者认为，如果认为侧写是一种理解恐怖分子心理的无效的手段，只有搜集到广泛的恐怖分子的档案和资料才能排除侧写在反恐中的运用。Suicide Bombers：Are Psychological Profiles Possible？”Studies in Conflict and Terrorism 27，no．4（2004）：283—95．侧写是一种刑事侦查手段，侧写师们通过对作案手法、现场布置、犯罪特征等的分析，勾画案犯的犯罪心态，从而进一步对其人种、性别、年龄、职业背景、外貌特征、性格特点乃至下一步行动等做出预测，以便警方缩小搜捕范围，及时制止犯罪行为的延续。
　　⑼学者们对女性恐怖主义原因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个人动机，而不是组织原因，个人动机主要包括女性和恐怖组织男性成员的联系、建立新的地位和获得社区接受的需要。Farhana Ali，“Rocking the Cradle to Rocking the World：The Role of Muslim Female Fighters，”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Women's Studies 8，no．I（2006）：21—35．
　　⑽David Cook，“Radical Female Muslims Redefining Islam，”Sallyport：The Magazine of Rice University，61，no．2（2004），www．rice．edu/sallyport／2004／winter2／sallyport／islam．html．
　　⑾Ali，“Ready to Detonate：The Diverse Profiles of Female Bombers”．
　　⑿Angela K．Martin，“Death of a Nation in Ireland，”in Gender Ironies of Nationalism，67—70．
　　⒀也有学者认为，法蒂玛被用来挑衅和蔑视西方妇女的形象。戴着面纱的传统穆斯林女性被看成是她们丈夫的温顺的性财产，这是一种误解的和过于简单化的观念。
　　⒁吴候德之战是发生在先知穆罕默德和麦加贵族间的战斗，战斗以穆罕默德穆斯林军队伤亡惨重，麦加军队撤退而结束。《古兰经）对吴候德之战有专节记述，谴责哪些临阵脱逃，以背向敌的人是“伪信者”。吴候德战役结束后，穆罕默德提出了一个对后世有重大意义和影响的战略思想，即“吉哈德”。他告诫穆斯林要团结，要顺从真主，抵抗麦加多神教徒的进攻，要为保卫“安拉之道”而奋斗。
　　⒂Assad Nimer Busool，Nisa Muslimaat Mujahimadaat（Chicago：al—Huda，1995），35—37．
　　⒃但实际上，有1％的人，他们或她们在生理上既不是完全的男性也不是完全的女性，我们称其为“阴阳人”。在没有医学干预的情况下，在自然状态下，阴阳人所表现出的首要或第二性征并不完全符合社会对男性或女性的定义。Intersex Society of North America，www．isna．org／faq／hermaphrodite．
　　⒄V．Spike Peterson，“Transgressing Boundries：Theories of Knowledge，Gender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Millennium 21，no．2（1992）：205．
　　⒅Jill Steans，Gender and International Relations：An Introduction（New Brunswick，N．J．：Rutgers University Press，1998），5．
　　⒆V．Spike Peterson，“Gendered Identities，Ideologies，and Practices in Contexts of War and Militarism．
　　⒇Hamilton，C（2007）．The Gender Politics of Political Violence：Women Armed Activities in ETA．Feminist Review 86：132—148．
　　(21)Feinman，I．R．Citizenship Rites：Feminist Soldiers and Feminist Antimilitarists．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2000．
　　(22)Silber，M．D．and Bhatt，A．Radicalization in the West：The Homegrown Threat．New York Police Department Intelligence Division，2007，p．23．
　　(23)Brunner，C．（2007）Discourse—Occidentalism—Intersectionality Approaching Knowledge on“Suicide Bombing”，Political Perspectives 1（2）：1—25．
　　(24)[意]恩里科·菲利．犯罪社会学[M]．郭建安译．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4．
　　(25)[意]切萨雷·龙勃罗梭．犯罪人论[M]．黄风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
　　(26)中国遭遇过恐怖袭击的城市[EB／OL]．
　　(27)阿富汗[EB／OL]．
　　(28)http：／／wenda．haosou．com／q／1364497103060655？src=150，2015—06—15．
　　(29)《管子．牧民》。
　　(30)FB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