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落叶

2008年01月06日

            秋风落叶

   从事律师工作7年了，办过的民事、刑事案件至今难以计数，经历过的当事人也难记得清到底是哪一个，只是有一个刑事案件的被告人至今让我无法忘怀，他是我从事律师工作不久受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办的刑事案件的一名涉嫌故意杀人的被告人，因为杀害了妻子和妻子的情人而被起诉，因为可能被处以极刑被人民法院指定我所在的律师所为其提供法律援助。
   当我接到律师所的指派，到通榆县看守所会见他的时候，原本想象他会是一个凶神恶煞般的人物，但当看守把他从号里提出来的时候，却让我大跌眼镜。名字叫白文贵的他居然和我一样：文弱、瘦小，苍白的面容，佝偻的身体，难以想象他是杀了两个人的犯罪分子。
   在提审室里，白文贵很拘谨，在知道我是他的律师之后，才没有了拘谨，向我陈述了案情：
   他是个到城市打工的农民，由于贫穷，他很早就辍学务农，后经人介绍和邻村的一位女青年结了婚，妻子是个模样俊俏的女子，能说会道，给她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为了生活，他不辞辛苦，到县城去蹬人力三轮车。在他们的女儿刚刚一岁的时候，他妻子与外来的一个流氓姘居到一起，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一年多以后了。
   当匆忙忙的他，为了挽回自己曾经拥有的幸福，星夜兼程的从县城赶到岳母家，恰好在那，他见到了他的妻子和那个男人。妻子骂他是废物，姘夫拿出刀，威胁要杀了他，凶狠的刺伤了他的面颊，那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凶悍、残忍。他用茶杯里的热水浇向了那人的手腕，并趁机夺下了尖刀。事情本可到此为止，但他妻子的一句怒骂让他彻底的绝望：你他*的打他干吗？他狠狠的刺了他妻子一刀（事后法医作尸体解剖，这一刀贯穿了她整个身体，从前胸透到后背），又扑向了那个男人，打斗的情形异常的惨烈（从被告的陈述和证人的证词以及我在法院复印的现场勘察材料里可以看出），白文贵趁那人失足倒地的一刹那，用拖拉机的变速齿轮砸在他的头上，要了那人的命。案发后白文贵逃亡到辽宁省大连市，在一家饭店里做厨师，两年之后被抓获。
   我问他：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向家人转达的吗，听到我这样问他，白文贵眼圈红了，抽泣着对我说，他现在只想他的女儿，孩子没了母亲，现在又要没父亲了，他不知道死前还能不能再见上女儿一面。
   我很同情他，想让他活下去，既为了他，也为了他可怜的女儿。尽管他造成的结果是严重的，但毕竟属激情杀人，事出有因，死罪可免。
   鉴于当时公诉机关提交的卷宗材料里证据和白文贵的陈述出入很大，为了证明受害人在事件起因上有严重过错，我向人民法院申请向被害人家属调取证据，查明案情。
   经过几次申请，终于得到了人民法院的支持。
   我和办案的法官、检察官一起到了白文贵的岳母家，随行的检察官向白文贵的岳母及被害人妹妹（白文贵妻子的妹妹）做了详细的询问并做了笔录，如白文贵所述，两个被害人以非常的手段激怒了他，导致了血案的发生。现在想起来，我仍感激那位随行的检察官，是他出于对白文贵的同情，把有利于白文贵的证词记录下来。
尽管庭审的时候，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我尽我所能的辩护，但一审的判决仍让我很失望：死刑。去法院取判决的那天，我极为失落，为失望的判决，也为被判了死刑的白文贵。刑庭主审法官对我说，审判委员会4票对3票，决定判处死刑，并对我说，虽然很同情白文贵，但没有办法，倘若这起案件只死了一个人，白文贵就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我连夜写好了上诉材料，第二天又去看守所会见白文贵，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白文贵却表现的很镇静，在上诉状上签字之后，他告诉我知道了这个结果之后，他并不惊讶也不害怕，反倒没有了判决下达之前的忐忑不安了。
   我看着他仍很苍白的脸，看着他平静的对我说着这番话。
   之后的日子里，我焦急的等待着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案的判决结果，但凡有机会到法院，我都要向法官询问这起案件的二审是否有了结果，但遗憾的是，始终没有。
   事隔数月，也就是当年的秋天，国庆节之后，我因另一个案件再一次的到了中级人民法院，却无意间在法院大门旁的布告栏上看到了一张法院公告，上面写了很多国庆节前被处决的罪犯，赫然的，我看到了白文贵的名字——他早已被执行枪决了。
   望着法院门口的白杨树下秋风卷起的叶子，我无比惆怅的想了很多很多----------尊重生命，爱惜生命，敬畏生命，愿我们每个人都珍爱每一天的生活，珍爱每一个生命！不轻易剥夺,不轻易舍弃